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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地球往事”》知识分子的阿Q式精神胜利法

小说:三体读后感作者:www.santiw.com 发布时间:2019-05-12 00:50
三体地球往事知识分子阿Q精神胜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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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曹征路的小说《问苍茫》的书评里曾写道:作为反映现实的镜子,当代中文小说似乎只提供了一面面哈哈镜,无病呻吟(为了挑动读者的情绪而设置离奇的情节)、装腔作势(书商的宣传和文人的互捧)、扭扭捏捏(性行为描写),三者必居其一。这三条鉴别标准看来是很有普遍适用性的。

刘慈欣的小说《三体》符合这里的前两条:无病呻吟和装腔作势,尤其是无病呻吟,更精确地说是故弄玄虚。小说中对科学知识和历史人物的大量堆砌与故事情节的发展基本没有关系,可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吓唬吓唬那些缺少物理学和天文学知识的读者,使读者盲目地臣服于作者在知识上的权威,从而相信作者所写的其他内容也都是有依据的,甚至相信书中那些自己看不太懂的内容是“哲学”思考,产生一种对于神秘事物的敬畏感,类似于宗教常常采用的说服术:“正因为不可能,所以才信仰。”有人批评刘慈欣善于营造一种邪教吸引无知信徒的氛围,这种批评虽然有些夸大,但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善于编故事的人是靠读者或听众对故事的感同身受,而不是靠卖弄普通人一知半解的高深知识来产生吸引力和魅力的。

当然,作为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悬疑故事,故弄玄虚似乎也不能算是太大的缺点,因为让人读不懂本来就可以算是悬疑的一部分(手动滑稽)。事实上,我在读《三体》的时候脑海中常常回响起小时候看的日本儿童电视剧《宇宙超人奥特曼》主题曲,因为两者都善于营造一种不知凶手是谁以及何时出现的末日感,并且用几个英雄人物的超凡能力来拯救世界,或者消除由利令智昏的普通人造下的孽。最大的不同可能只是,《三体》的英雄是几个科学家(工程院院士汪淼、天体物理学家叶文洁、数学天才魏成)和一个社会经验丰富的普通人(警察史强),而《宇宙超人奥特曼》的英雄则是几个爱好和平的外星人。公正地说,刘慈欣倒是很适合写天文、物理方面的科普小故事(生物学除外),比如像八十年代黑龙江技术出版社的连环画《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之类的,而《三体》这样的yy爽文反而价值不大:小孩子读不懂,年纪大点的读不下去,能读下去的也不过是图个过瘾,也就是《三体》粉丝常说的“宏大架构”,其实和穿越小说、好莱坞动作片或上帝视角的航拍镜头给人带来的快感差不多。总之,抛开那些无关紧要的科学知识,《三体》的故事情节即使不能说是乏善可陈,至少也是非常老套的,它的套路就是悬疑故事和英雄故事这两种常见的商业小说或商业电影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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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我们把这本畅销小说本身看作是一种症状,那么倒也可以做一番分析,看看这折射出了哪些社会现实,因为一部商业小说或商业电影如果能够流行或畅销,就说明它要么是准确地捕捉到了读者或观众的“痛点”从而激起了同情,要么是成功地宣泄了读者或观众在现实生活中受到的某种压抑或满足了他们某种隐秘的欲望。

《三体》的故事并不复杂,故事的背景是地球人与邻近星系的一个星球上的外星人通过无线电波第一次发生了信息交流,以及这次接触对双方社会产生的影响,故事的核心则是一个命运多舛的科学家和一个有钱任性的富二代由于对人类感到失望而试图让科技水平更高的外星人来教地球人怎么做人。这个星球的外星人正面临着自己的星球被星系里作无规律运动的三颗恒星(“三体”问题就是试图找出这种运动的规律)吞噬的生存危机,孤注一掷地想向太空移民,而三颗恒星造成的恶劣的生存环境也使得这个星球上的外星人进化成了理智发达而情感冷淡的生存机器(作者的生物学知识负分滚粗!!!),因此他们的移民不可能是和平的,而是简单粗暴的征服、灭绝和殖民。一个中国科学家偶然接收到了这个星球上一个善良的外星人的警告,但出于对人类社会的严重失望和莫名其妙的一时冲动而把地球所在的方位透露给了这个想要去新的星球殖民的外星人。在接收到外星人想要灭亡人类而独占地球的信息之后,这个中国科学家和世界上其他一些对人类社会失望透顶的人逐渐发展起一个反叛地球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通过一个模拟那个外星人所在星球的历史的电子游戏来招募成员。这个组织内部又分成三个观点不同的派别,一派是自我毁灭派(降临派),希望帮助外星人消灭愚蠢、自私、贪婪的地球人,而且这派人垄断了与外星人进行无线电波交流的超级大功率电台;一派是外星崇拜派(拯救派),希望通过给外星人解开三颗恒星运动的规律之谜,从而拯救外星人所在的那颗星球,并且最终使人类免于被征服和灭亡,因此暗中向各国政府透露组织的消息;还有一派是投降保命派(幸存派),希望通过帮助外星人征服人类来换取外星人对于自己的后代能继续生存的许可。外星人在收到自我毁灭派传去的关于人类历史的信息之后发现人类的科学是加速发展的,而自己的宇宙舰队要四百年后才能到达地球,因此采取高科技手段破坏了人类进行最前沿的物理学实验的可能,从而使人类的科技无法继续取得突破性的发展。各国政府的联合军队利用这个组织内部争斗的机会获取了外星人给自我毁灭派发来的全部信息,知道了外星人的全部计划但束手无策。故事到此结束,显然是给自己在后续作品中继续制造英雄人物留下了余地。

《三体全集》对《三体》的内容简介其实也基本够用了,因为《三体》绝大部分的内容要么是无关紧要的故弄玄虚,要么是漏洞百出的情节推进,不看反而更能感受到《三体》粉丝所谓的“宏大架构”: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军方探寻外星文明的绝秘计划“红岸工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在按下发射键的那一刻,历经劫难的叶文洁没有意识到,她彻底改变了人类的命运。地球文明向宇宙发出的第一声啼鸣,以太阳为中心,以光速向宇宙深处飞驰……四光年外,“三体文明”正苦苦挣扎——三颗无规则运行的太阳主导下的百余次毁灭与重生逼迫他们逃离母星。而恰在此时。他们接收到了地球发来的信息。在运用超技术锁死地球人的基础科学之后。三体人庞大的宇宙舰队开始向地球进发……人类的末日悄然来临。

这个故事的主要情节与以下作品是高度雷同的:八十年代伤痕小说(文革时期红卫兵批斗知识分子的场景),电影《窃听风暴》(善良的外星人监听员),电影《心慌方》(巴拿马运河上的最终杀戮方案),好莱坞警匪片(有点痞子气质、不服从纪律约束、不受警察局待见但有超常能力的警察英雄)、劣质网络小说(在主角身边偶尔露峥嵘的低调高手),以及作者自己先前的作品,比如《流浪地球》(洛希极限、行星受到恒星威胁)、《球状闪电》(宏原子、丁仪、巴拿马运河上的杀戮方案提议)。对与世隔绝的秘密军事基地的描写,以及对地球政府和外星政府的描写,很可能来自于作者本人作为计算机工程师在边远山区的一个火力发电厂长期工作的经历。军事基地和发电厂有一定类似性,因此对军事基地的描写比较具体,而对政府的描写则比较单薄,但两者作为组织的形象是一样的,都是技术官僚型的组织,特点是冷漠、专制、算计、高效。然而,可笑的是,作者对人类社会的认识仅仅是盲人摸象、坐井观天的水平,却不仅要大言不惭地讨论人性,还要异想天开地讨论什么“宇宙社会学”,开什么国际玩笑?中国科幻小说现在什么水平,就这么几个人,你刘慈欣什么的都在写长篇,他能写吗?写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借幻想之名行妄想之实,科学精神中最基本的严谨态度到哪去了?为了哗众取宠,脸都不要了!不要说和阿西莫夫的《基地》相比了,就连黄易的《星际浪子》都不一定比得过!

如果说经典小说是一个时代、一个民族、一大群人的秘史,那么畅销书《三体》则是刘慈欣个人和类似于刘慈欣的一小群理工科知识分子的秘史:作为有国家干部身份或者自视为天之骄子的大学毕业生在一个小单位的高级技术人员的职位上蹉跎一生的这种无聊、压抑的人生经历。高级技术人员所感受到的压抑可能有四个来源:直接领导和上级领导的官僚主义作风(外行指挥内行、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等等),工作本身的琐碎、重复、不起眼和自己可以被别人轻易替代的无足轻重感,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单位里的普通工人对高级技术人员的疏远和嫉妒。《三体》故事的主要情节则可以宣泄这些压抑:地球政府不得不求助于科学家来击破地球反叛组织的情节,可以宣泄官僚主义造成的压抑,女科学家对军事基地领导的成功谋杀更是对于官僚压迫的直接宣泄;通过设置外星人意图野蛮征服地球这样的极端条件,塑造出决定了人类命运的几个科学家和一个警察的英雄形象,可以宣泄工作本身所带来的压抑,而灾难、阴谋、内乱、战争等具有高度危险性和高度不确定性的事件也是百试不爽的精神刺激品,可以宣泄单调的日常生活带来的压抑;塑造出社会经验丰富、能够轻易洞察邪恶敌人的心理的人物(警察史强),可以宣泄同事之间勾心斗角带来的压抑;科学家利用自己的知识来报复曾经虐待知识分子的人类社会,对红卫兵在文革后泯然众人的描写,可以宣泄被普通工人疏远和嫉妒所造成的压抑。除此之外,警察史强这个平民英雄的形象还可以为作品吸引到除了理工科知识分子之外的更广大的读者群:在公司上班的普通白领阶层,宣泄他们在工作中和从领导那里所受到的压抑。

在《三体》作者和粉丝的眼中,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公正、不平等的社会问题,没有对自由、平等、友爱的追求,没有包括了团结、信任、批评、牺牲等元素的真正的集体生活,没有包括了反思、共情、斗争等元素的真正的个人生活,没有成人世界里模糊两难的道德困境。《三体》所反映的世界,只有生存的竞争和技术的发展,只有追求物质利益的庸俗大众和追求解题快感的疯狂科学家,只有儿童世界里非黑即白、非善即恶的二元对立。这是一个虚幻的空中楼阁,而其中的主角则是我们所熟悉的一种想象出来的共同体:由理工科知识分子充当侠客的“江湖”世界。在特权的保护下脱离了社会现实的知识精英,只能在自己的幻想中与更广大的世界发生联系,从而获得自我安慰。《三体》就是这样的一种个人幻想,它能暂时愉悦我们的想象力、暂时释放我们在社会中受到的压力,但无助于解决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面对的社会问题,甚至遮蔽和加剧了真正的社会问题。

因此,《三体》反映了知识分子在面对官僚主义压迫时常常采用的一种阿Q式精神胜利法。然而,这种自我安慰的鸡汤很容易进一步堕落为更糟糕的自我感动的鸡血:打不过你,就加入你,然后再去打败别人。从可怜之人到可恨之人,从逃避压迫到践踏弱者,往往只有半步之遥。正如鲁迅的名言:“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在《三体》的后记中,作者预告了续作的名字暂定为“黑暗森林”,并用一句暗示着弱肉强食和男性权力的话来解释这个名字:“城市就是森林,每一个男人都是猎手,每一个女人都是陷阱。”因此,这或许会是《三体》续作的内容,尤其是想到作者那句臭名昭著的言论:“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实际上,《三体》中的一个关键情节已经是这样的了:一个中国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科学家,一个美国石油大亨家庭出身的富二代,因为在生活中遭到了一些无知无耻的普通人的伤害,而对全人类产生了失望和报复的情绪,这两人联手建立了一个试图帮助科技水平更高的外星人占领地球的秘密组织,寄希望于科技水平更高的外星人能给地球带来更高级的“文明”。看来,社会精英一旦犯了中二病,形成了反社会的人格,结果要比杀害无辜平民的邪教信徒或袭击贵族幼儿园的穷人严重得多。

对于《三体》本身,已经没有太多可说的了。还没读过《三体》的,我的建议是不必去读了,有时间还是去读读像《时间地图:大历史,130亿年前至今》(大卫·克里斯蒂安)、《技术与文明》(刘易斯·芒福德)、《现代世界的起源》(马立博)或者《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黑龙江技术出版社)、《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浙江教育出版社)这些虽然畅销但也靠谱的科普书。想要暂时逃避现实的,不妨去读《西游记》或者去看电影《大闹天宫》。想要花式逃避现实的,可以试试各种网络小说:玄幻修真盗墓穿越总裁言情仙侠……中文互联网上这无数的精神鸦片甚至已经在全世界受苦的人中流行起来,《三体》只是其中之一,走好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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